給每個學了很多、卻覺得沒累積的人｜愛好學習者的寶典——萬維綱的《高手學習》
萬維鋼 著｜遠流出版｜2021 年 1 月｜304 頁｜ISBN 9789573289609
物理學博士出身的科普作家萬維鋼，把「得到」App 專欄《精英日課》裡談學習的內容整理成 30 個主題，橫跨刻意練習、心流、發散思維、自學策略、筆記法與莊子的「無為」。它不是一本教你考高分的書，而是一張學習領域的地圖。
評分取自簡體版《學習究竟是什麼》（新星出版社，2020），內容為同一批「精英日課」學習主題。
先說缺點：這本書的三個限制
一、幾乎全是二手知識。書中的每個主題，背後幾乎都有一本更厚的原典——《刻意練習》《心態致勝》《異數》《黑天鵝》《原則》。萬維鋼的功勞是整合與連結，不是原創研究。如果你已經讀過那些書，這本的邊際效益會明顯遞減。
二、每個主題只有三到五頁。專欄集結的先天限制：講得清楚，但講不深。看完常會有「道理我都懂，可是我還是不會做」的落差——這也是為什麼這篇最後我把 Take Away 硬拆成具體動作。
三、口碑其實只能算中上，而且要看對地方。簡體版書名為《學習究竟是什麼》，在豆瓣 7.9 分、約 1,500 則評價。而 7.9 放在萬維鋼自己的書單裡屬於偏後段——他多數作品落在 8.0 到 8.6 之間。換句話說，連老讀者都不認為這是他最好的一本。
四、豆瓣讀者抱怨的點，值得先知道。翻過去的批評大致集中在三件事：這本書是專欄文章的合輯，篇與篇之間缺乏承接，讀完容易記不住結構；萬維鋼多本著作的主題有重疊，讀過兩三本後邊際效益明顯下降。
那它值不值得讀？值得，但要用對方法——把它當成書單和索引，不要當成教科書。哪一條讓你「喔！」了一聲，就去讀它背後那本書。
30 條學習筆記
萬維鋼是美國科羅拉多大學物理學博士和研究員，這本書的內容也相當有啟發，內容相當於把許多有關學習、大腦認知機制等重要觀念都集結在這本書中，比如《練習的力量》、《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》、《異數》、《心態致勝》、《黑天鵝》、《原則》...等經典書籍，其書中的重要觀念，都能在此書中見到。而且作者的文筆真的不錯，很擅長把知識性的東西寫得引人入勝、不忍釋卷，只能說中國大陸神人真的不少。
以下摘錄此書中提及的一些重點。
PART 1 學精第一
1. 刻意練習
刻意練習在介於舒適區和恐慌區之間的挑戰區效果最好。刻意練習並不只是累積時數，而是用心地去學，獲得反饋，並持續改善。專心地獨自練習，效果是很好的。反而寓教於樂效果沒比較好，換言之，有刻苦成分的練習是必要的。雖然外部刺激具短期效果，但長期而言，內在趨力(興趣)是最好的動力來源。
2. 最高學習效率
「心流」狀態(處於焦慮和無聊之間)的學習效率是最好的。練習中包含意外挑戰的最佳甜蜜點是15%，也就是85%的熟悉內容和15%的不熟悉內容。
3. 正確學習方法
學習方法應該有很多種，因人而異，但普遍來說有常見的有效風格：(1) 隔段時間複習。 (2) 在不同環境用不同方式再學習。 (3) 參加測驗取得反饋。(4) 與既有知識連結。
4. 提高學習表現的最簡單心法
埋下成長性心態的種子。(詳見《心態致勝》)
5. 忘記是為了更好的記住
記憶的儲存和提取是隔段時間後回想一下、刺激自己複習，對記憶有更好幫助。
6. 反脆弱式養生法
偶爾給心智或身體進行一些超常規的挑戰，好讓身心能去增加適應性。
PART 2 學廣第二
7. 自由技藝
Liberal art的真正目標是培養有自由意志且能獨立思考的人。最重要的軟技能是批判性思考、溝通能力、和解決問題能力。未來的人才都需要有能判斷價值、創造價值的能力。
8. 屠龍術的日常訓練
人文學雖然不如硬技能那樣能快速變現，但是長期而言，他可能有更高的發展潛力。(最好的情況是，兩者兼學)
9. 從「刻意練習」到「工夫在詩外」
對於規則明確而有限的領域來說，「練習」的效果大；而在規則不明確的複雜環境中，「練習」的效果就縮小。前者適合「專才」，而後者適合「通才」。這也是為何廣泛的領域有時會出現外行人來做出重大貢獻。
10. 深度 vs 廣度
創新=想法的連結。有時創新的連結能帶來很大價值，而專才的領域價較狹隘，競爭會越來越激烈。演進就是在專業推進和廣泛創新這兩個面向上交替運行。
PART 3 創造第三
11. 發散思維
集中思維就是專注於一個有限的問題進行邏輯思考，缺點是有時會困在一個問題裡繞不出來。發散思維就是跳出框架思考。要進行發散思考，需要抽離一下、發個呆、做做別的事情。但最有價值的基本上是已經刻意練習達到專業高度，然後偶爾透過發散思考產出創新想法。
12. 如何發散思考
a. 做個正向白日夢 (類似冥想)。 b. 小睡一下。 c. 換位思考 or 反向思考
13. 創造的鷹架
其實很多看似天才的發明，都是模仿他人的傑作發展而來。
14. 秘密項目
每個人都該發展一個脫離主流的秘密項目，有時遺世獨立的東西能夠有獨特的貢獻。
15. 創作者的悖論
如果跟主流離太近，就帶不來驚喜創新；如果跟主流離太遠，那根本沒有人想關注。如果是規則明確的工作，那麼外在驅力就很重要。但如果是創新類的工作 (例如藝術、文學、政治家、音樂家...)，那麼內在驅力就很重要，因為後者一直去迎合主流的結果會是適得其反。所以如果要進行創作類的工作，那就要去做那種不求回報、樂在其中，由內在驅力推動的事情。
16. 修煉你的文化自覺
「品味」是知道自己喜歡什麼，「文化自覺」是知道別人喜歡什麼。修練文化自覺必須「刻意吸收」，每天固定抓20%清醒時間去觀察專業領域內的東西。熟了自有鑑賞力，能看出典範。
PART 4 策略第四
17. 自學的學問
自學是最有效率的學習方式，因為它是主動是學習。但自學的兩個前提是「自律」和「自信」。自學的階段是：看文本 > 就問題找答案 > 建立自己的系統。接續就是實操，最後是精通。任何領域的精通，必然是要透過自學的。
18. 學習的快工與慢工
現學現賣的考試技巧能夠很快得到高分，但是真正的學習效果有限，考完就忘。紮實的慢工學習雖然對短期成績提升效果較慢，但是長期而言是更有好處的。
19. 有關學校教育的大實話
根據研究，學校或學生對學校的態度，對學生表現影響不大。唯一最重要的因素是，學生對自己的態度。
20. 每條路，都是少有人走的路
每個人從幼兒時期的成長模式都不同，每個人學習方式不同，每個人的職涯發展模式也不同。所以不用按照什麼標準路線，走自己的路，用自己的節奏。
21. 兩種技能增長曲線
有些技能是初期，成長快，到後期就成長速度越來越慢，呈對數增長，例如：體能表現、減肥、學外語等等。有些技能則是初期成長慢，到後期就成長幅度越來越快，呈指數增長，例如：創作、財富、網路知名度...等。因此，要搞清楚目前鍛鍊的技能是哪種類型，有些技能勢必要經歷較長的堅忍期，才能看到長期成果。
PART 5 兵器第五
22. 談談寫作和研究
研究並不只是上網找找資料，而是能夠對資料做出判斷，做出可信度加權，形成一套觀點。專欄作家，例如科普寫作，必須要能夠把最新的科研成果，端出給讀者。
23. 好思想都在哪裡
a. 夠新 (新出版的書)。 b, 有料(最好有學術支持)。 c. 得到 (對讀者來說有用，有貢獻)
24. 怎麼使用心智圖
心智圖不該是用來當整理筆記的，而是來當作思考流程。把想法寫下來，然後思考之間的關係、連結。
25. 如何管理資訊
大腦的主要功能應該用來想事情，而不是記事情，所以應多善用紀錄工具。例如便條、筆記、evernote、個人資料夾等，好把靈感記下來，腦袋騰出來。
26. 強力研讀筆記法
A.表現出每一章的邏輯脈絡。B. 帶走書中所有亮點。 C. 大量加入自己的心得、看法。 D.讓它與之前讀過的書和文章產生連結。 讀過書後，作筆記是最好的再學習模式。
PART 6 無為第六
27. 莊子「無為」的科學解釋
庖丁解牛的境界，可看成是一種極度熟練下，讓動作好像無意一般地達到高超水準。這種境界是在大量練習後，放掉刻意思維所呈現出的表現。
28. 主動操作大腦
心流的4個特徵：a. 忘我。 b. 忘記時間流逝。 c. 獲得豐富資訊。 d.感到強烈愉悅
29. 天才與瘋子的一線之隔
天才與瘋子的共通處在於能夠擺脫「認知抑制」，讓思考奔放。而差異處在於智能，天才高而瘋子低，因為瘋子不懂得過濾雜訊，任何的思路都能讓他奔放。因此要成為天才，必須先學好基礎，再讓思路奔放。
30. 內隱學習和外隱學習
外隱學習有明確的規範，例如數學、程式；而內隱學習看不出明確的規則，例如語言、繪畫。後者需要一種「感覺」，培養這種感覺需要大量經驗累積。外隱的學習通常需要專注，而內隱的學習有時需要有一點分心的環境，把大腦鬆開。
這本書確實把學習的方方面面都談到了，囊括了許多經典書籍的精華。
看完由衷對作者感到佩服。
補記一：那個「15%」是哪來的？它適用到哪裡為止？
30 條裡被轉貼最多次的，是第 2 條的那個數字：85% 熟悉 + 15% 不熟悉。它聽起來精準得可疑，所以值得回頭查一下出處。
它來自 2019 年發表在 Nature Communications 的一篇論文，標題就叫〈The Eighty Five Percent Rule for optimal learning〉，作者是亞利桑那大學的 Robert Wilson 與布朗、UCLA、普林斯頓的研究者。他們發現：在一大類以隨機梯度下降為基礎的學習演算法裡，最佳訓練錯誤率大約是 15.87%——也就是正確率壓在 85% 左右時，學得最快。論文同時把這個結果對應回「心流」的模型：學得快而準是心流，準但學不到東西是無聊，兩者皆低則是焦慮。
⚠️ 但書（原論文自己講的）：這個結論是在二元分類任務上推導出來的。研究主持人 Wilson 受訪時說得很保守——放到人身上，最可能適用的是知覺型學習（靠大量例子與經驗慢慢磨出來的那種），至於更複雜的學習形式，還需要進一步研究。所以「15%」是一個好用的校準直覺，不是一條可以拿去套用在所有科目上的物理定律。
實務上怎麼用？別去算百分比，改成問自己一個問題：我現在做的這件事，每七次裡大概會失手一次嗎？如果幾乎不會失手，難度太低；如果一半以上都卡住，難度太高。這個問法比記住 15.87% 有用得多。
補記二：為什麼「刻意練習」在股市不太管用
30 條裡對投資人最有殺傷力的，其實是不起眼的第 9 條：規則明確的領域，練習效果大；規則不明確的複雜環境，練習效果縮小。
這句話背後有一個更完整的框架——心理學家 Robin Hogarth 把學習環境分成兩類：
規則穩定、回饋立即而準確。西洋棋、圍棋、鋼琴、外科手術。做錯了，你當場知道。這種環境裡，時數會誠實地轉換成實力。
規則會變、回饋延遲、稀少而且充滿雜訊。股票投資、創業、人事判斷。做對了可能賠錢，做錯了可能賺錢——經驗會教你錯誤的東西。
投資是後者的典型。你今天做的決策，可能三年後才知道對錯；而中間的漲跌，有很大一部分是運氣。這就是為什麼「看盤二十年」不等於「二十年經驗」——如果回饋是錯的，練習只會把錯誤的直覺練得更牢。
那怎麼辦？第 9 條沒給答案，但把它接上書中其他幾條，會得到一個可執行的方向：在險惡環境裡，你要人工製造友善的回饋迴路。這也是第 26 條「強力研讀筆記法」真正的價值——寫下當時的判斷理由，過幾年回頭對照，才能把延遲的、被雜訊污染的回饋，還原成可以學習的訊號。投資日誌之所以被無數大師推薦，機制就在這裡。
第 21 條說有些技能是「指數曲線」，前期慢、後期快，而且點名了「財富」。對照第 9 條就懂了：投資的回饋延遲，正是它前期看起來毫無進展的原因。那段看似沒有回報的堅忍期，不是你不夠努力，是這個領域的回饋本來就慢。
補記三：這 30 條的原典在哪裡
前面說了，這本書最好的用法是當索引。所以我把 30 條裡最值得深掘的幾條，對應到本站已經寫過的完整書摘——哪一條打到你，就從那一條往下鑽。
| 書中主題 | 往下鑽：本站深度書摘 |
|---|---|
| 第 1 條 刻意練習 | 《練習的力量》(Bounce) |
| 第 4 條 成長性心態 | 《心態致勝》(Mindset) |
| 第 6 條 反脆弱式養生 | 《黑天鵝》(The Black Swan) |
| 第 3、11、12 條 學習法與發散思維 | 《大腦喜歡這樣學》(A Mind for Numbers) |
| 第 17、18 條 自學與慢工 | 《深度工作力》(Deep Work) |
| 第 20 條 每條路都是少有人走的路 | 《你可以不遷就》(What Color Is Your Parachute?) |
| 第 22、26 條 研究、判斷與筆記 | 《原則》(Principles) |
| 第 30 條 內隱學習與直覺 | 《為什麼你沒看見大猩猩》(The Invisible Gorilla) |
💡 Take Away：明天早上就能做的八件事
30 條讀完會很爽，但爽完通常什麼都不會變。以下是我從裡面挑出來、真的可以在 24 小時內執行的八條。
今天練的東西如果幾乎不出錯，換難一級；如果一半卡住，退一級。不用算 15%，用「會不會偶爾失手」當儀表板就夠了。
讀完一章，闔上，用三句話說出剛才在講什麼，再翻回去對答案。第 5 條講的「提取」比重讀有效得多——而且它會讓你當場發現自己其實沒懂。
第 14 條。不必宣告、不必有產出、不必跟本業有關。重點是它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，所以你不會為了迎合誰而改方向。
第 11、12 條。散步、小睡、發呆，但不要滑手機——滑手機是另一種集中，不是發散。前提是你已經在那個問題上專注夠久了，發散才有素材可以連。
第 16 條的文化自覺。不是看你喜歡的，是看別人喜歡的——同業的作品、對手的財報、市場正在追什麼。品味是天生的，文化自覺是練出來的。
第 24 條。畫完一張漂亮的整理圖，通常代表你只是把別人的結構複製了一次。真正有用的是畫「A 為什麼會導致 B」的關係圖，而且畫的過程會卡住——卡住才是在想。
第 21 條。減肥、體能、語言是對數型——前期進步快，後期要接受停滯。寫作、投資、經營是指數型——前期看不到成果是常態，撐不撐得過那段才是勝負。用錯期待，就會在錯的時間放棄。
投資、管理、人事判斷都屬於這類。做法就是第 26 條：決策當下寫下理由與預期，設一個回顧日期。沒有這個動作，你累積的不是經驗，只是回憶。
自學，是「以我為主」的學習，而不是「自己一個人」學習。
結語
作者相當擅長把一堆彼此不認識的研究，連成了一張網——這正好就是書裡第 10 條說的：創新等於想法的連結。
我想未來應該是一個人人都需要自學的時代，掌握一些重要的學習觀念，對於學習是至關重要的，所謂工欲善其事、必先利其器，這本書就是一個相當好的學習利器。
《高手學習：「精英日課」人氣作家，教你學精、學廣，煉成別人拿不走的超強自學力》
萬維鋼 著｜遠流出版｜2021 年 1 月 27 日｜304 頁｜ISBN 9789573289609
簡體版：《學習究竟是什麼》｜新星出版社．得到圖書｜2020 年 6 月｜400 頁｜ISBN 9787513340243
口碑數據：豆瓣 7.9／10（約 1,500 則評價）；Goodreads 4.54／5（僅 13 則評價，樣本不足）
補記引用資料
Wilson, R. C., Shenhav, A., Straccia, M., & Cohen, J. D. (2019). The Eighty Five Percent Rule for optimal learning. Nature Communications, 10, 4646.
Hogarth, R. M. — kind vs. wicked learning environments（友善／險惡學習環境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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