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失控的演化》(Flaws of Nature: The Limits and Liabilities of Natural Selection)這本書探討了自然選擇的極限與缺陷,顛覆了我們對「大自然完美無缺」的刻板印象。作者 Andy Dobson 透過生物學、演化理論與各種實例,揭示生物演化中的矛盾與妥協,讓讀者重新審視「適者生存」的真正含義。
本書第4章以「美得真要命」為題,說明以外貌做為吸引異性的特徵,為何反而可能給該物種帶來危害。
以劍尾魚為例,雌劍尾魚似乎天生對於劍尾較長的雄於更感興趣,長此下來,這會讓劍尾更長的劍尾魚有繁衍優勢,但是長劍尾在生存環境中,不但沒有特別幫助,反而可能增加了生存的負擔和風險。
再以孔雀魚為例,生存能力較強的雌魚,可能因為某種意外突變,而受色彩較鮮艷的雄魚吸引,這樣的初始意外事件再加上長期的演化累積,最後可能使得色彩較鮮艷的雄魚有更大的繁衍優勢(對健康雌魚的魅力),然而色彩鮮艷從大環境來說,可能反而是生存缺點,因為容易被掠食者捕捉。於是最後,從物種內部意外衍生出來的繁衍偏好,可能反而成為整個物種的生存負擔甚至困境。
再比如,柄眼蠅中的雄性,其眼距越寬,越受雌性喜愛,這是因為眼距某種程度象徵了雄性的健康程度。但問題是,象徵並不代表完全正相關,於是在長時間的演化後,柄眼蠅的後代眼距越來越寬,反而導致了寬到不利於生活的程度。
當然,上述只是一類案例,艾草松雞的雄雞也會演化出自我表現的行為來吸引雌雞(展露出色純的喉囊以顯示無寄生蟲),而這樣的行為與體現雄雞的健康有關,因此比完全無用的美貌相比,多少具有些微演化上的正面意義。
有趣的是,外貌帶來的性擇優勢,也與一夫多妻和一夫一妻關係有關。一夫多妻的物種,通常雄性只負責繁衍,不負責後代養育,因此雄性將所有精力投注在華而不實的外貌,好從競爭激烈的性擇遊戲中取得最大優勢。但是採取一夫一妻關係的物種,其「精心打扮」的要求就比較低,因為性擇競爭比較不激烈,因此也更注重共同養育後代的能力,華而不實的外貌特徵也相對較不明顯。
本書第8章以「演化的末路陷阱」為題,舉了海牛和施氏無畏龍為例,說明了某物種在起過往的環境中越是具有不可動搖的絕對優勢,在環境驟變後,就可能越是缺乏適應的能力,而很快面臨滅絕的風險。前者在人類捕獵的威脅下毫無抵抗能力,而後者則在隕石擊中地球後,因為過於笨重而難以適應新環境。
----
總體來說,書中提到,自然選擇雖然能夠塑造生物,使其適應環境,但它並非一個精密的設計過程,而是充滿限制與隨機性的。許多生物特徵並不完美,而是演化過程中的權衡。
書中以各種生物的演化和生存狀況為例,談論了許多有趣議題,實在引人深思。比如性擇和外貌的主題,讓我聯想到,許多網美、網紅們在螢幕中、社群媒體中極盡展現美麗的面孔、曼妙的身材,或是極盡的炫富,某程度像極了開屏的孔雀。
而佔盡優勢、在自身周遭環境稱霸的巨獸,例如無畏龍、大象或海牛,因為優勢的累積而不再需要靈活應變,結果一旦遇到環境驟變,反而成為了最不利生存的弱勢。這點像極了管理學中說的大型企業,因為沒有敵手而逐漸自滿,且不願放棄優勢、大膽創新,等到時代轉變,就只能一步步走向滅亡。
再想想近日時事新聞所引發的職場話題,身為公司底下的員工,有時最關鍵的生存要素不是把本職做得更好,而是能處理好職場內各面向的人際關係,但是當揣摩上意、逢迎諂媚,成為組織內最能夠如魚得水、取得優勢的技能時,長此以往這個組織對外的競爭優勢是否能維持?而深黯此技的員工,換了環境,是否仍能一樣如魚得水?
又比如台灣的許多中小企業,雖說以靈活見長,但也可能有短視近利之弊。這可能是在相對較小的激烈市場競爭下所「演化」出的特性,但是若放到了國際市場的大環境,同樣的特質、策略,是否還能發揮作用?或是反成了弊端?這些問題也值得我們思考。
正所謂失之東隅、收之桑榆,許多事情往往有利弊兩面,不免都要從中取得中庸妥協之道,在演化的世界中也不例外。眼前的好處,從宏觀來看,也許反成要害。這本書讓我聯想到經典的《自私的基因》一書,雖以生物學為主體,但是充滿著對人類社會的啟發,不禁令人深思。適應難料利弊,存在未必合理,盼望以動物們的演化故事為借鑑,或許也能給人類帶來一些契機,擺脫大自然宿命的作弄。